第76章 一九八九

    到了家门口,贞珊跳下车直接走了进去。我把陶娟送回了家。

    我把车放到里屋出来,陶娟把一包香烟递给我。我高兴的说:“谢了啊。”

    她娇嗔道:“你跟我还用说谢谢啊。”

    我苦涩的笑了一下,掉头欲走。

    “贞全你还欠我东西呢。”陶娟喊道。

    我回过头,不解的看着她。陶娟提醒说:“我让你姐告诉了你的,你不会忘记了吧?”

    我陡然想起她要我给她写情书的事。她若不问及,我还真的就搞忘了。我撒谎说:“我早就写好了,放在家里呢,明天拿给你吧。”

    陶娟仰头望了望西斜的太阳:“时间还早呢,你现在回家拿给我吧。”

    她这可难住我了,自从上次从她们工厂回家后,白天地里,晚上女人,两头忙个没停。加上许文豪闭门创作,我早把这事给抛诸脑后了。

    “行,你在家等着啊。”我皱眉捂肚,难受的说:“不行了,突然肚子疼,我先回去上个厕所,一会儿给你送来。”

    “疼的厉害吗……,贞命“。”

    我哪里听她的招呼,一溜烟跑出院子,直奔许文豪家。

    进院子就看见许文豪的母亲在摘菜。我说:“阿姨,文豪还在闭门搞创作啊?”

    许文豪母亲手里拿着一颗青菜,起身说:“你来的正好,二栓子一个人躲在屋里哭呢,我问他怎么回事他也不肯说,你们两个关系好,你去给劝劝。”

    我耳朵贴在门上,没听见里面有什么声音。敲门说:“文豪,开门啊,我是贞全。”

    房门打开后,许文豪抱着我嚎啕大哭,用他的话说,那真是如丧考妣啊。

    我问道:“兄弟你这是怎么了,创作失败啦?”

    他用更凄厉和悲伤的哭泣回答了我,我知道自己肯定猜错了。又猜测说:“不会是潘丽跟你分手了吧?”

    “啊…呜呜……””许文豪推开我,蹲在地上继续大哭:“海子死了……,他死了。”

    许文豪点点头,蹭着门站起来,一脸的绝望,他说:“在青麦地上跑着,雪和太阳的光芒。诗人,你无力偿还。麦地和光芒的情又……我的偶像,我最崇拜的诗人海子死了。”

    我安慰说:“那咱们去给他上个坟吧,你光在这里哭也没多大纪念意义啊。”

    许文豪无力的摇头:“去不了,他在北京卧轨自杀了。”

    我突然感觉到这事有点大,也有些被他的伤感情绪感染到了。我说:“你先哭一会儿啊,我去找大牙和张泰。”

    十多分钟后,我们三个一起往他家跑。路上我把自己看到的状况给他们做了说明。张泰说,他听许文豪说起过海子,那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诗人。上次破庙里,许文豪给潘丽朗诵的诗歌,其实就是背的海子的诗。于是我们三个商量着和他一起纪念一下那个卧轨自杀的诗人。

    我们回到他家时,许文豪还在哭。听了我们的提议后,这才收住情绪。他找出白纸,用毛笔在上面写下了四个大字:“海子之墓“。

    “大牙,去帮我找一块木板来。”许文豪吩咐道,眼睛都哭肿了。

    我和张泰主动跑去商店,给他买了鞭炮和纸钱。完成准备后,一起跟着他上山。因为在我们几个当中,只有他才知道北京在哪几座山头对应着的方向。

    爬到一座山顶,许文豪四下看了看,指着邻近一座更高的山头说:“去那座吧,北京应该是正对着那座山头的。”

    我们只要沿着原路回去,在分岔路口往那座山头攀爬。甘大牙对海子完全不知情,为了纪念他,累的他爬上爬下,搞的他一脸不悦,但是碍于和许文豪之间的兄弟情,没有完全的表现出来。

    上山顶后,他把灵位插,入泥土中,跪下去三拜。拜完就烧纸。嘴里不停的吟诵着海子的诗歌。我就感觉是一个巫师在念着咒语祭神。

    鞭炮屑落了一地,许文豪还不愿离去。我们陪他坐在山头,听他讲海子的故事。他说自己和海子通过信,他读过海子所有的诗歌。可是海子却不被许多人认同,他常年受着被排斥和嘲讽的压抑,也许正是这些造成了他对自己诗歌创作的绝望,对理想的破灭。于是选择了离开。

    甘大牙感叹说:“他自杀我能理解,但是他为什么要选择卧轨呢,火车轱辘碾过去,骨头都没有了。”

    张泰说:“要不怎么人家是诗人呢,搞文学艺术的脑子和咱们的长的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然后他们俩一起把目光投向我,我赶紧散烟给他们,什么都没说。许文豪望着北京的方向出神。

    这一天是‘1989年3月26日,春夏之交的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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